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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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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绍
李克绍
  标题:论“传经”
  来源:李克绍医集
讲《伤寒论》者,一般都要讲“传经”,而传经一说,从以前的旧注家,直到目前全国中医刊物来看,仍然思想混乱,没有统一的认识。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笔者认为首先应当分析一下注家们所提传经的理论根据是否正确可靠,再结合临床探讨一下张仲景是怎样论述伤寒的发病与传变的。弄清了这两个问题,就会不受一切空谈、玄谈的干扰,而对传经问题能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一般都认为,伤寒传经之说来源于《素问·热论》。《素问·热论》果真有传经之说吗?下面就谈谈这个问题。
一、《热论》的“受之”与《伤寒例》的“传经”
《素问》并无“传经”一词,在《热论》篇却有“伤寒一日,巨阳受之”,“二日阳明受之”,“三日少阳受之”,以至“六日厥阴受之”之文。几乎所有的《伤寒论》注家,都认为这就是《热论》论传经,也是《伤寒论》中传经的指导思想,其所谓“受之”,就是受邪于前一经,“一日”“二日”“三日”……就是传经的日期。笔者认为,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因为日传一经,这不仅是自古以来临床所未见,而且从语法上讲,在《热论》中也讲不通。试问,“受之”如果是指受邪于前一经的话,那么“一日巨阳受之”,这个巨阳又是受之于哪一经呢?
“受之”并不是指受邪于前一经,所以也就不等于传经,我们把《热论》这一段与《伤寒例》结合起来看,问题就更清楚了。
《热论》是:
“伤寒一日,巨阳受之,故头颈痛,腰脊强。”
“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肉,其脉夹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痛而鼻干不得卧也。”
“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胆,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
“四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
“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
“六日厥阴受之,厥阴脉循阴器而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
《伤寒例》是:
“尺寸俱浮者,太阳受病也,当一二日发。以其脉上连风府,故头项痛,腰脊强。”
“尺寸俱长者,阳明受病也,当二三日发。以其脉夹鼻络于目,故身热目痛鼻干不得卧。”
“尺寸俱弦者,少阳受病也,当三四日发。以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
“尺寸俱沉细者,太阴受病也,当四五日发。以其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
“尺寸俱沉者,少阴受病也,当五六日发。以其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
“尺寸俱微缓者,厥阴受病也,当六七日发。以其脉循阴器,络于肝,故烦满而囊缩。”
从以上可以看出,两者对于六经“受之”的日数、经络循行的取段以及主症等,都完全一致。所不同的是,《伤寒例》在各经之前都加上了脉象,把《热论》的“几日受之”,一律改为“当几日发”。这就证明:《热论》所谓几日某经受之,不是指的六经相传之日,而是指其本经感邪以后出现症状的发病之时。
“受之”并不等于传经,在《伤寒例》中还另有确证。试看它在《热论》的“其不两感于寒”之下,又加了“更不传经,不加异气者”九字。这是自有《伤寒论》以来第一次见到“传经”这个词。这个词是在一日巨阳、二日阳明,以至六日厥阴等“受之”之后提出来的。都已经“受之”了,又提出“更不传经”,显然《热论》中的所有“受之”,都根本不同于后世注家所说的“传经”。
人所共知,《伤寒例》连同《辨脉法》《平脉法》,都是王叔和整理《伤寒论》时,为了给学者打好学习的理论基础而加在《伤寒论》原文之前的。就时代而论,王叔和距张仲景的年代,比任何注家都近,因而也就比任何注家都更为可信。因此,只从后世的注解中搞空谈玄谈,不能从《伤寒例》中把《热论》的“受之”弄清楚,就是没有把学习《伤寒论》的基础打好。
二、《伤寒论》中的“传”与“经传”
传经论者除了引用《热论》一段作根据外,在《伤寒论·太阳篇》中也有借口,这主要是第四、五两条有“传”字,第八条有“使经不传”字样。把这些条文作为传经的根据,妥当吗?下面就谈谈这些问题。
先谈怎样叫“传”,再谈怎样叫“使经不传”。
《伤寒论》第四条:“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躁烦,脉数急者,为传也。”第五条:“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不少注家认为,这里之所谓“传”,即《热论》“一日巨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之谓,“颇欲吐”就是少阳之喜呕,“躁烦”,就是内传阳明。不过不同于《热论》的是,仲景又指出“脉若静者为不传”“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对“日传一经”之说又灵活看待。是这样吗?我们且不说《热论》中根本不存在日传一经之说,即使伤寒果真能日传一经,但传少阳也不是“颇欲吐”,而是口苦咽干目眩,传阳明也未必都见烦躁。再说“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不传了,为什么论中还有“伤寒五六日,往来寒热”属少阳,“七八日大便硬”属阳明呢?既然有这些讲不通处,就可知把这两条的“传”讲成“传经”,是不对的。
《伤寒论》之“传”,不等于“传经”,旧注家中也早有认识,不过人们往往不加注意罢了。这里列举以下几段名家的注解,以作证明。
柯韵伯解第四条云:“若受寒之日,颇有吐意,呕逆之机见矣,若见烦躁,阳气重可知矣,脉数急乃脉阴阳俱紧之互文,即《内经》‘人伤于寒,传而为热’之传,乃太阳之气生热而传于表,即发于阳者传七日之谓,非太阳与阳明、少阳经络相传之谓也。”
尤在泾注解此条云:“寒邪外入,先中皮肤,太阳之经,居三阳之表,故受邪为最先。而邪有微甚,证有缓急,体有强弱,病有传不传之异。邪微者,不能挠乎正,其脉多静;邪甚者,得与正相争,其脉数急,其人则烦躁而颇欲吐,盖寒邪稍深,即变而成热,胃气恶热,则逆而欲吐也。”
徐灵胎则曰:“寒伤于表,太阳受之,脉静,胸中无热,故可不传而愈。若初受寒邪,颇有吐意,邪已侵及胃腑,烦躁则热炽胸中,脉数急则热盛于经络也。传,指热传于表,非独寒传于里。”
这几家讲第四条的“传”,都没有说是传阳明传少阳,而说“传”是受邪化热。尤其柯氏之论,更明确指出,“传”是指寒邪传变为“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之太阳伤寒。
柯韵伯解第五条又说:“若伤寒二日,当阳明病,若不见阳明表证,是阳明之热不传于表也;三日少阳当病,不见少阳表证,是少阳之热不传于表也。”这也就是二日阳明证见,为传阳明,三日少阳证见,为传少阳的意思。可见,“传”是指见证之期,而非传经之日也。这与王叔和《伤寒例》的看法是一致的。阳明和少阳,其阴阳气的多少不同,病位也不同,所以受邪化热后,其热达于体表的时间,也有迟速早晚的不同。但不管如何,其热传表之后,由于热型不同,脉证各异,才可知其来路或来自阳明,或来自少阳。这样来认识“传”,就为学习《伤寒论》提示了一个重要问题,即外感病在二三日热型症状起变化之时,绝非表热内传,而是阳明或少阳受邪化热,达于肤表的反应。如果阳明少阳未受病,就绝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徐灵胎说,“传”是“热传于表,非寒传于里”。
下面再谈谈“传经”。
“传经”一词,除《伤寒例》外,未再见于论中其他各篇。只是在第八条提到:“太阳病,头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经尽故也。若欲作再经者,针足阳明,使经不传则愈。”几乎所有的注家都认为“使经不传”,就是不使传经,“针足阳明”,就是防止太阳传阳明。这一看法,也是经不起推敲的。试问,如果针足阳明,只是防止太阳传阳明的话,那么太阳病只能传阳明吗?防不防止其传少阳?其次,针与灸不同,灸法主要是长于补,而针法主要是长于泻,针足阳明是针足三里穴,欲制止其传阳明,不补阳明以增强其抵抗力,而反泻之,也讲不过去。那么,“使经不传”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针足阳明”又是为什么呢?下面先谈“经”是什么。弄清了经是什么,那么“使经不传”就不解自明了。
查《伤寒论》中之所谓经,并非指经络,而是代表患病的日数,亦即“过程”“阶段”的意思。徐灵胎对此有明确的看法,他说:“伤寒六日,经为一经。”也就是说,观察外感病,以六日为一阶段——现在叫“阶段”,古时叫“经”。既然六日为一经,所以“太阳病七日以上自愈者”,叫“行其经尽故也”。七日不愈,进入第二过程,叫作“再经”,进入十三日以后,叫作“复过一经”。这些术语,在《伤寒论》中,都能找到根据。
正因为“经”不是经络,所以才可以“行尽”,可以“再经”,而且“霍乱篇”中还有“到后经中颇能食”的“后经”。论中的这些经,解作经络是讲不通的,而解作六日,则正好和“发于阴者六日愈,发于阳者七日愈”的说法相一致。《素问·热论》有“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间,其愈皆以十日以上”之文,也证实了从古以来,对伤寒病就有以六日为一阶段这种观察方法。
“使经不传”,就是要使病愈于第一经之内,而不使其延续到第二过程。足阳明三里穴,《针灸大成》称其主治“伤寒热不解”“发热汗不出”,所以是出汗、解热之穴,针又主要是泻法,当太阳病第一经过去之后,仍不自愈,而有延续再一经的趋势时,趁此外邪顶峰已过,将衰之际,针此穴使其自汗而愈,不使其延续至第二经,这就叫“使经不传”。如果不针,听其自然发展,一经之后汗未出热未尽,仍发热无汗进入下一经,就是过经不解,这叫作“再经”,也就是“经传”。
经传只是代表病程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连续,并不代表病情的变化,所以《伤寒论》中有“七日以上自愈者”,有未愈而“欲作再经者”,有“柴胡证仍在者”(103),有“谵语者”(105),有“心下温温欲吐而胸中痛”者,有“过经乃可下之”者(217),有下利后不能食,有“到后经中颇能食”者(384)。这就说明,患病后,人体经过正邪斗争,其或愈或不愈,或加重至死亡,都可以六日为一阶段来观察,这就是“经传”的意思,它和“传经”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么后世注家所谓的“传经”,《伤寒论》中有没有呢?答曰:由这一经病演变成另一经病,《伤寒论》中是有的,但论中不叫传经,而叫“转属”。“转属”和注家们所谓的传经,有些相似,但“传经”这一说法,概念并不太清楚,而“转属”则有明确的病机与病理,这一问题,下面再讲。
三、结合《热论》《伤寒例》看《伤寒论》的渊源与发展
前已说明,《热论》的“受之”,《伤寒例》称“发病”,《伤寒论》称“传”,基本精神是一致的。但在一致之中,《伤寒论》也确有发展。试看,《热论》的六经“受之”之日,分别是一日、二日、三日、四日、五日、六日,而《伤寒例》的六经发病之日,则分别是一二日、二三日、三四日、四五日、五六日、六七日,两者基本相同。再从《伤寒论》的内容来看,是“伤寒一日,太阳受之”,“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阳明病则提到“始虽恶寒,二日自止”,“伤寒三日,阳明脉大”,“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伤寒四五日,转气下趋少腹者,欲自利也”,“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属少阴也”等等,其各经典型症状出现的日数,和《热论》《伤寒例》也基本一致。
其不同的是:①《热论》专从经络上立论,而《伤寒论》则包括经络、脏腑、气化在内。②《热论》专指热证,而《伤寒论》则包括虚证、寒证。③《热论》只有汗、泄二法,而且都指针刺,而《伤寒论》则包括了八法,而且主要是用药物。④《热论》是,巨阳一日受病,七日病衰,阳明二日受病,八日病衰,少阳三日受病,九日病衰,太阴四日受病,十日病衰,少阴五日受病,十一日病衰,厥阴六日受病,十二日病衰。从发病到病衰,各经都是六日,这和《伤寒论》六日为一经,又不谋而合。
《热论》指出,“其两感于寒者,必不免于死,其死皆在六七日之间。”《伤寒论》无两感,但死在六七日之间,却是不少提到的。《热论》是“七日巨阳病衰,头痛少愈”,“其愈皆在十日以上”。《伤寒论》也是“太阳病七日以上自愈”,“风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还有,“太阳病十日以去,脉浮细而嗜卧者,外已解也”,“本是霍乱,今是伤寒……十三日愈”。从邪衰到病愈,也是十日以上。怎样才算邪衰?怎样才算病愈?以太阳病为例,邪衰是指头痛少愈,病愈则是精神已经了了。“了了”即《伤寒例》所谓“大气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也”。
《热论》是“未满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满三日者,可泄而已”。又说:“未入于脏者,故可汗而已。”未入于脏者指出可汗,那么不可汗而可泄者,当然是入脏了。而《伤寒例》却改为“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热论》称脏,《伤寒例》称腑,这有两种可能:①古“脏”字是包括六腑在内的,如《素问·灵兰秘典论》“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也”的“脏”字就是。又如《伤寒论》中“脏无他病”“脏有寒”“脏结”“脏厥”,《金匮要略》的“诸病在脏”等“脏”字,也是包括六腑在内的。②《伤寒例》不称脏而改称腑,可能是医学术语进一步的规范化。因为《伤寒论》中之下法,确实适用于腑而不适用于脏。
明白了以上这一段文字,就可以知道,无论《热论》或《伤寒例》,都没有像后世注家所讲的那样传经之说。
下面还要讲一讲,“受之”既然是发病之日,为什么“受之”之前,还有一二三四等不同的日数呢?这个问题,必须弄清楚,因为只有弄清了这个问题之后,学习《伤寒论》才能真正与临床相结合,而不至于为了自圆其说而搞空谈玄谈。
各经的发病之前,其所以又提出一二三四等不同日数,这是因为感邪和发病,不一定都在同一时间。因为感邪之后,一般还有一段营卫气血、脏腑经络起变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从感邪之日起,直到足以引起症状出现的时候,才能发病。而这些受邪的经络脏腑,部位有浅深高下之不同,所以,其典型症状的出现,也就是说能自觉他觉地表现出来,也就会有迟早的差别,这就是三阴三阳发病,为什么会有一二日乃至六七日等差别的道理所在。还要说明一下,各经在其典型症状尚未出现之前的“几日”,并不等于没有病,只是病在潜伏地进行着,患者暂时尚未觉察出来罢了。虽已感邪而尚未发病,这又似乎现代医学所说的潜伏期。但潜伏期应当是任何症状也没有,而伤寒发病在其六经典型症状尚未出现之前,却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微热、恶寒等(即发热恶寒者为发于阳,无热恶寒者为发于阴),或其他不适的感觉,如酸懒、不能食等。因此,作者不名之为潜伏期,而权且称之为前期症状。各经主症出现之前的前期症状,可能轻微得不使病人注意,但却是必有的,不然的话,古人怎能在各经主症出现之前又提出“受之”的大概日数呢?
据上所述,我们不妨把“几日某经受之”这句话的“几日”,作为该经病的前驱期,把“受之”作为其发病期或定型期,这就是《伤寒论》中所说的“传”。传之前和传之后,症状虽然不同,但却是一个病,而传经的之前和之后,就不是一个病,而是两个不同的病了。这个问题,下面细讲。
四、伤寒病的发生与变化
《伤寒论》把伤寒分成六经病,每一经病都是各有特点的。但是各经病特点的出现,是感受外邪之后,随着时间的进展而逐渐明朗化,除太阳病外,都绝不会一得病当天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是哪一经病。最初所能看出的,只是有的人发热恶寒,有的人无热恶寒。这说明伤寒病初发,只能分出阴阳两种不同的属性,还不能分清是六经病中的哪一经病。但可以肯定的是:发热恶寒者,是阳盛体质,将来多发展为三阳病;而无热恶寒者是阳虚体质,将来必发展成三阴病。所以第七条说:“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
但是,是否所有因感受外邪而发热恶寒或无热恶寒的患者,都一定要继续发展?即使再继续发展,那么发热恶寒者究意会发展成三阳病中的哪一个阳?无热恶寒者会变成三阴病中的哪一个阴?并且都在何时定型?这些,在《伤寒论》中,有的已有明文提示,有的则可从字里行间推理而得。
271条云:“伤寒三日,少阳脉小者,欲已也。”270条云:“伤寒三日,三阳为尽,三阴当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呕,此为三阴不受邪也”。前者是指发热恶寒者而言,后者是指无热恶寒者而言。发热恶寒者,在三日应当出现少阳主症之时,却未出现少阳症状,而脉反变小,小为邪衰,知病将自已。后者是说,伤寒三日,三阳发病之期已经过去,应当是三阴见症之期,但其人却由初病时之不能食,转而能食,由呕而变为不呕,就不会出现三阴症状,也是病将自愈。这两种情况都是我们临床经常看到的。这样的伤寒,初时虽然也有发热恶寒或无热恶寒的症状,但并不继续发展成什么三阳病或三阴病而自愈,自然也就不是什么病的前驱期,我们一般称之为轻微感冒而已。
如果发热恶寒确是三阳病的前驱期,无热恶寒确是三阴病的前驱期,那么就会一日发为太阳病,或者二日发为阳明病,或者三日发为少阳病,以及四日发为太阴病,五日发为少阴病,六日发为厥阴病等,这就是论中所说的“传”。
为了把问题讲得更清楚,再把“伤寒一日,太阳受之”加以说明。“太阳受之”,就是风寒侵袭肤表。但邪犯肤表却未必发病,正如尤在泾所说,有的“邪微不能挠乎正”,徐灵胎所说“脉静,胸中无热,故可不传而愈”,亦即寒不变热而不发病的意思。再进一步说,即使发病而呈现发热恶寒,也不一定就是太阳病,因为这只能说明发于阳,是三阳病未定型之前的共有症状,而且也常是其他杂病的早期共有症状。《素问·皮部论》曾说:“百病之始生也,必先于皮毛。”既然百病都可以从皮毛开始出现症状,岂可一见到发热恶寒就贸然认为是太阳病。须知发热恶寒还仅仅是一个症状,要从早期症状中定出病名,连现代医学有时还需要“待查”,那么以辨证为主的中医学,要定出病名,就更需要如上文所说,一日、二日、三日以至六日,或更多的日期,以观察其发为什么病了。
由上所述,可知《伤寒论》之“传”,是指由初期的诸阳经或诸阴经的共有症状,传为可以为各经定型的典型症状,所以,其前后期的症状虽然不同,但实际是一个病,不过病是由微到著,逐步在深化罢了。至于为什么各经主症的出现会有日数的不同,其道理前面已经讲过,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伤寒由早期的未定型,传而定型,这说明人体自感受外邪之日起,阴阳气血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但定型之后,变化是否就终止了呢?否,不会终止,还是要继续变化的。不过定型之后的变化,和定型之前的变化不一样。前已说过,定型之前的变化,是同一经病在深化,而定型之后的变化,则可能是该经病自身的变化,如太阳病变为蓄水、蓄血、结胸等,也可能是病位的转移,即由这一经病转变成另一经病。以太阳病为例,既能转属阳明,也能转属少阳。误治之后,如果伤阳,会转入少阴,误下邪陷,还能转属太阴而腹满时痛或大实痛。此外,如少阳能转属阳明,也能热深厥深转属厥阴。太阴化燥可转属阳明,厥阴呕而发热,即外出少阳等等,不过这些在论中不叫“传”,而叫“转属”或“转入”。
“传”,既然是本经病自身的深化,所以三阳病除太阳病外,其余如阳明病或少阳病,定型之后,由于热型的改变,其初期伴随发热而出现的“恶寒”这一症状,即不复存在。而由这一经病移位于另一经病的“转属”,当移位还没有完成之前,可以发热恶寒仍不消失,而形成二阳并病。传,是不存在这一情况的。另一方面,各经尚未定型之前的早期症状,由于病位有高下远近的不同,所以其前驱期会有一日二日以至五六日的差别,而转属则是病已定型之后进入变化期,既然要变化,就得有一段转移条件成熟的过程。通过《伤寒论》的内容来看,除误治转属者外,其余自然演变而转属的,如太阳转属阳明、太阳转属少阳、少阳转属阳明等,都在六七日这一段时间。快的则可能是五六日,慢的则可能是七八日,这也就是六日为一经的临床根据,三日之内是没有的。这就看出,传和转属不是一回事。笔者在《伤寒解惑论》中,曾把各经病定型之前的前驱期,称之为伤寒的进行期,把定型之后的转属,也包括本经病的自身变化,称之为变化期,其根据就在这里。
最后,笔者认为“传经”是一个近千年来争论不休的问题。其所以争论不休,就是因为主观想象太多,空谈玄谈太多。须知任何科学,其诞生伊始,百家争鸣,各抒己见,是不为出奇的,但众说之中,如果有一个是属于真理的话,必将通过辩论,越辩越明,通过实践,越辩越强,从而使其余一些空想的,不切实质的,经不起考验和辩论的,逐渐被淘汰而得出统一的结论。“传经”之说之所以历千年而无定论,这足以说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种说法能为科学所证实,而都是在搞无休止的空谈、玄谈。脱离实践的空谈和玄谈,甚至东抄西摘做文字游戏,就不是争鸣,而是争吵,争吵是不会有结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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